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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中的山中水族館

二十年前,那是半輩子前的往事。考完大學聯考,跟著阿公一起到了日本旅行,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那也是一趟他與日本的告別之旅。我們從關西機場進入日本,一進機場完全不懂日文,英文聽力還沒有接受Cedric Maxwell薰陶,還是只有大學聯考英文勉強低標的水準的我就被帶到一旁的小房間去。當然,完全搞不懂那些奇怪的日本人到底想幹嘛。

是的,我被當成了打工仔。

後來,阿公也進到了小房間,花了些時間找到了在日本的友人在電話上做保之類,我們終於脫困離開了關西機場。入境日本後先住在神戶的咖啡店二樓,年初回到神戶我終於又回到那間咖啡店,當年看來也許二十多歲的大哥哥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花白大叔。咖啡廳比我記憶中的小,在日本,什麼都變得小,儘管日本的土地比台灣大得多。傍晚時分,本想吃當年走了一整天後的草莓挫冰,不知道是已經沒人吃這玩意,還是兩邊英日文各自爛的溝通不良,成了讓小溫笑呵呵的冰淇淋。

走上了二樓,似乎還維持著當年跟他們全家人圍著吃晚飯的矮長桌,就像是日劇裡那種盤腿坐著的矮桌子。高了一階的浴室還在,但當年外面貼滿藍色小馬賽克磁磚的浴缸已經重新改建,那個大浴缸不是用來淋浴的,而是儲水用,洗澡時就蹲在浴缸旁舀著水沖洗。

開店做生意的友人當然無法做地陪,但在日本就在神戶落腳的阿公對關西極為熟稔。我們以神戶做據點,輻射性的往大阪、京都、奈良出發。阿公的眼睛不好,因此在地鐵站的大看板前找車找路線成了我的工作,我記得在京都參加當地一日旅行團,銀閣寺外的高大樹叢(銀閣寺垣)、金閣寺,到奈良看鹿,到大阪看終於被德川家康攻破、早已不存在的大阪城等。

<小溫楓京都> 夕陽下的銀閣寺 (東山慈照寺) 

我們在關西待了將近一周的時間,接著,我們就搭上新幹線,穿過一片海(瀨戶內海),對前半生只離開台灣兩次,其中一次還是馬尼拉的無知小人而言,那真是非常新鮮的經驗。我只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座在山中的水族館,這是行前知道比較有趣的點,另一個則是在東京要去看水中芭蕾,那是在讀賣巨人隊的讀賣樂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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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瀨戶內海

剛完成台灣填鴨教育,為了不留級、能考上大學可以記得中國的各省特產,但對日本除了東京外就只知道這幾天待過的關西地區,而對日本的歷史也只有來自正在閱讀的德川家康,因此對大阪城、京都還有些概念,但對這個叫做丸龜的車站則絲毫沒有頭緒。直到多年後我才透過Google找到了這個城市,但看著街景卻感到異常的陌生。早已經不記得當年曾經換車這回事。只記得走出車站一片荒蕪,搭上計程車後在一片稻田間穿梭約莫二十分鐘,才到了我們將借住的友人家裡。

抵達時已經是下午時分,日式的客廳外有個庭園,小時候覺得頗為陰鬱與龐大,但現在想想應該還是記憶的扭曲,因為任誰坐在那個客廳裡聽著兩位老先生用著日文快速的交談,不時爽朗的開懷大笑,偶爾問個兩句但在你搞懂前又已經跳往下一個話題,只能盤腿在那裡癡癡的望著庭園,看著造景看著石頭看著花草,兩、三個小時下來庭園應該看起來都會極為巨大。

隔天,我們出門搭上計程車到車站轉搭著電車往水族館的所在地前進,記憶裡的電車像是台鐵的普通車兩側各有一整排的座椅,看著窗外就這麼晃悠著的前進著。到了目的地,我們沿著道路緩步的走著,跟平常爬起山健步如飛,就算是跟著父親銀行的登山社也常常走在最前面的阿公不同,這回他跟著朋友邊聊天邊不疾不徐的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到了山頂上的水族館,已經記不得水族館內的模樣,只記得居然能在走了好久的山裡看到海裡的海豚等動物相當神奇。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下山時走在山路上,傍晚時分在途中停步,夕陽下的瀨戶內海閃閃波光,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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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時分的瀨戶內海

這,也許是阿公對日本的道別吧。

當我們走下山,搭上電車,回到了丸龜車站,飢腸轆轆的我們在車站內的一間烏龍麵店裡吃了晚餐,Q彈有嚼勁的烏龍麵條,跟在台灣以各種食材為基底的湯不同,記憶裡的烏龍麵湯冷冽,帶點甜味,又帶點油脂的感覺,那是此生吃過最美味的烏龍麵,往後一直在追尋的烏龍麵滋味。

曾經幾回用日本山中水族館做搜尋,但都一無所獲。偶然的,在維基百科上看到日本水族館的條目,點選了四國地區卻沒有看到任何位於丸龜的水族館,不死心的點選了幾間水族館,終於,當點開「新屋島水族館」時,看到了熟悉的階梯,那是記憶裡或是夢裡對山中水族館最後的記憶,也才知道原來水族館叫做「屋島山上水族館」,曾經在2006年閉館後又重新營業。

過去幾年,在東京淺草找到了當年落腳,我們暱稱為白馬的大樓,在銀閣寺找到了高大的樹叢與哲學之道,今年初重新回到當年位於神戶的小咖啡館,當看到「新屋島水族館」的資訊,重返四國追尋夢中的山中水族館就成了新的旅遊計畫。

終於,又踏上了日本,開啟了追尋夢中山頂水族館與美味烏龍麵之旅。

<2015 神戶、四國> 新屋島水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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